莫言《拇指铐》:少年阿义眼中的世界

2020-05-03 来源:未知 责任编辑:-1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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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言的短篇小说《拇指铐》,写的是一个悲剧故事。 悲剧故事常常会这样开头:“本来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如果不是……”(如果他的衣服不曾被机器绞住,那又怎么样?)如果少年阿义在回家的路上没有遇到那对诡异男女,那又怎样呢?可是,如果以为悲剧仅仅在于表明一个偶然的事件就能决定一个人整个一生的命运,这肯定是对悲剧的一种片面看法。 即便阿义没有遇到莫名地捉弄他的那对男女,阿义的一生也会是悲剧,生活的厄运有如饿狼从四面八方向他扑来。 可贵的是,阿义的世界虽然被扔进贫困龌龊的垃圾箱,他依然寻找美好,依然没有放弃对母亲的病的关切。 给母亲买药回家的少年阿义,目睹一对野合的男女,被凶狠的老男人用拇指铐铐在墓地的一颗松树上,从清晨到傍晚,一会儿阳光毒辣,一会儿大雨如注,路过的行人无数,却没有一个人设法把他救出来,而且还被拖拉机上的“老Q”“小D”等人恐吓。

   后来阿义只能自己咬断拇指,脱离大树的羁绊,如《卖火柴的小女孩》中的小女孩那样,在死前的幻觉中与母亲相聚。 你一定还记得《卖火柴的小女孩》里面的描写:“哧!火柴燃起来了,冒出火焰来了!她把小手拢在火焰上。 多么温暖多么明亮的火焰啊,简直像一支小小的蜡烛。

   这是一道奇异的火光!”这道奇异的火光让小女孩看到了可口的食物、美丽的圣诞树和唯一疼爱她的奶奶,成了她寒冷的冬夜里唯一的温暖。

   但是,希望在他们头顶掠过,如流星从夜空陨落。 这篇小说与很多文学作品中温馨的童年记忆不同,它是残酷的、悲惨的,甚至是难以让人接受的。

   也正因此这篇作品是独特的,是值得珍视的。

   日常生活中,我们都不愿看见悲惨的事情,我们长大成人后的惯常态度是:看见苦难和不平,扭过脸去以求得眼不见为净。 如我们看见肢体残缺的乞丐在乞讨,总是匆匆走过装着没看见,这不是因为我们小气不愿施舍,而是因为我们不忍看见伤痛和悲惨。 如果生活中有悲惨的事儿,我们又自欺欺人地不愿看见,那么谁来告诉我们生活中的这种真相,惟有艺术作品,莫言的《拇指铐》就是这类作品,不伪饰、不造梦,而是告诉我们生活中的某些真相——我们的生活世界时而残酷时而平庸,周围的人并不时时关心我们的苦难,甚至都不愿意看见我们的苦难。

   一个少年被铐在树上,“不时有提着镰刀的农人从河边的土路上走过,他们都匆匆忙忙,低着头,目不斜视。 阿义的喊叫、哭泣都如刀剑劈水一样毫无结果。

   人们仿佛都是聋子。

   偶尔有人把淡漠的目光投过来,但也并不止住匆匆的步伐。

   ”我们的母亲也并不都是美丽温柔的,可能是阿义母亲的样子“脑袋探出去,好像一只鹅”。

   真心想打开拇指铐救阿义的,不是小美人鱼般的姑娘,而是“黑皮女子”。 这些真相磨练我们的心灵,锻造一颗能够承受苦难的心灵。 更重要的是,在这部作品中,我们还看到了自己。 今天我们成为阿义的可能性很小,但我们可能就是从阿义身边走过的人,像那些农人因为自己有事要做,对阿义的困难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或者像拖拉机上的人,把别人的事儿当作玩笑和谈资;或者像那个肥大的妇人有心相救而能力不足;或者是路上那些走来走去的人,“男人,女人,但无人理他”……如此等等,我们突然以一种在其他场合决不能观察自己的方式从局外去观察一个人,仿佛用自己的眼睛观看自传中的一章,这必定既令人不安,同时又很难得。

   这种对现实惊诧瞠目的呈现,是作品打动人心的地方,让我们通过作品透视自己的灵魂,而这是我平时不愿拷问的灵魂。 这篇小说还有一个奇特之处,小说写的是生存的苦难,但在阅读过程中,我们不会为这种苦难而落泪,却被小说中的奇幻色彩所迷惑,苦难的故事坐落在奇幻的世界中,不是要赚取我们廉价的同情和眼泪,而是要给我们一种艺术上的惊奇,这种艺术效果与小说的儿童视角相联系。

   小说展现的是少年阿义眼中的世界,只有这种儿童视角才能传达种种奇幻般的想象,一个健壮成年人在社会上处于优势地位,他的欲望一般都能通过正常渠道得到解决,而儿童在社会中常常是被压抑和被损害的对象,对这种压迫和欺凌儿童往往无力反抗,只有通过幻想和想象来满足自己的心理需要。 作品中阿义饥饿时,“看到一只黑色的蚂蚁爬到奶瓶的盖上,晃动着触须,吸吮着奶液。 那吸吮的声音十分响亮,好像一群肥鸭在浅水中觅食。

   ”当他咬断自己的拇指时,他想象到自己的拇指“如何地欢欣鼓舞着逃跑了”。 此时的他不是悲痛欲绝,而是有了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幻觉,“一轮皎皎的满月在澄澈的天空里喷吐着清辉,无数白色的花朵成团成簇地、沉甸甸地从月光里落下来。

   暗香浮动,月光如酒。

   白花不停地降落,在他的面前,铺成了一条香气扑鼻的鲜花月光大道。

   他抖抖索索地站起来,往那诱人的大道扑去,但他却头重脚轻地栽倒了。 他感到嘴唇触到了冰凉的地面。 后来,他看到有一个小小的赭红色的孩子,从自己的身体里钻出来,就像小鸡从蛋壳里钻出来一样。 那小孩身体光滑,动作灵活,宛如一条在月光中游泳的小黑鱼。

   ”莫言的很多小说运用儿童视角或弱智视角来叙述故事。

   莫言自己谈到:“以前我没有意识到,后来被别人点破后我才发现采用儿童视角讲述故事原来是我的一种潜意识。

   我想这可能和一个作家的出身、经历、生长环境及其创作心理有关系,是非常复杂的。 少年岁月吃的苦,生活环境的寂寞荒凉,无人理睬却又耽于幻想,所有这些都使我从小就对周围的世界充满了观望和想入非非。 而在这种情况下,儿童视角就成为了我讲述故事的首选。 ”儿童视角的叙事为莫言的作品造成一种奇幻的品格,用儿童的眼睛看世界时,世间的一切困难才变得滑稽,龌龊的世界才可以忍受。 而且在儿童的眼里,万物有灵,人类和动物、植物都是处于同一世界,流光溢彩的麦田未必美好,黑黢黢的小动物却给人一丝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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